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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镜这么轻,为何压得苹果抬不起头?

几天前,苹果新任CEO特努斯在法国节目Clique中遭遇了一个略显尖锐的提问:

Vision Pro究竟是一场测试、一次失败,还是未来计算的第一步?

特努斯回应称:“这是一段漫长旅程的起点。”

不过,第一代Vision Pro至少证明了一件事:当前的技术已能将一台性能强大的计算机佩戴在面部。

做到这一点后,问题也变得愈发复杂。

图|Hypebeast

科技公司开始重新学习眼镜

不久前,在Meta Connect上,Meta与依视路宣布,到2026年底,双方将在Ray-Ban、Oakley和Meta Glasses等产品线上提供超过100种眼镜款式选择。Meta称,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AI眼镜产品线扩张。

超过100种SKU的选择,这种规模在常见的服装或饰品行业中并不罕见,但在消费电子市场却相当少见。

图|Meta

毕竟,科技公司最擅长的是标准化生意。

几种颜色就能让一部iPhone销往全球。用少数硬件型号覆盖大部分用户,再将个性化交由软件和配件处理,这套方法支撑了过去几十年的消费电子产业。

饰品并非如此。

一个包或一块手表,会因材质和颜色衍生出数十种产品。同一套功能如何融入不同设计,本身就是商业的一部分。

因为人的脸没有标准答案。眼镜同样如此。

方框还是圆框,粗框还是细框,这些问题在手机上只是更换不同颜色外壳的事,但到了眼镜上,就直接成为产品本身的问题。

再者,眼镜直接参与个人形象塑造。消费者面对它时,很难像面对手机或耳机那样,仅凭功能参数做出简单决定。

图|Hypebeast

所以,我认为Meta与Ray-Ban的合作不仅仅是通常意义上的科技联名。Meta借用的不仅是一个品牌标识,还有消费电子公司过去并不熟悉的产品方法论。

眼镜不是一个等待功能填充的硬件容器。它首先必须是一件人们愿意佩戴在脸上的物品,之后才谈得上视觉计算设备。

这种思路也体现在Meta的另一款产品上——Meta VR Glasses。

图|Meta

这可能是今年Meta最不像一副普通眼镜的“眼镜”。

Meta VR Glasses仍是一台完整的VR设备。它具备沉浸式显示和空间感知,同时支持眼动追踪与手势交互。从它想要实现的体验来看,甚至可以将Meta VR Glasses视为Meta版本的Vision Pro。

两者有一个关键区别。

Vision Pro的思路是尽可能将完成这套体验所需的计算能力整合进头显本身。即使第一代已将电池单独外置,主要的计算、显示和传感系统仍集中在头部设备中。

Meta则更进一步,开始拆解整台“头戴计算机”。

图|Meta

Meta VR Glasses的眼镜本体重约100克,主要保留显示和传感器。处理器、电池与存储都被放入一个独立的puck,通过光纤与眼镜连接。我可以将它别在腰间,或放在桌子或包里。

换句话说,Meta并未为了轻便而放弃VR的核心体验,而是选择先接受作为“眼镜”形态的物理边界,再重新分配这些体验所需的计算。

一副真正需要佩戴在脸上的设备,能容纳多少重量和体积,并非无限扩张的工程参数,最终都要由人的鼻梁、耳朵和头部承担。

这好比一笔有限的预算。

Meta将这笔预算优先留给显示、光学和传感器;计算、电池和存储对位置不那么敏感,因此被移至口袋中。Meta保留了VR的主要体验,也将原本集中在头部的重量重新分配到身体其他部位。

图|Meta

这或许是理解当今视觉计算产品形态变化的一种方式:“眼镜”既是一种产品形态,也是一套决定功能如何取舍、计算如何分配的标准。

苹果近期的动向似乎也在印证这一思路。

据彭博社记者Mark Gurman报道,苹果内部正在探索代号N224的新一代Vision设备,目前约有四种设计方案。

其中一个方案保留了现有Vision Pro的大致形态,通过塑料、钛等材料继续减重。另一个方案则接近Meta VR Glasses,计算单元与电池将一起离开头部,进入独立的外置设备。

图|Bloomberg

这个方案或许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,苹果内部对外置puck也存在较大分歧。不过,连苹果也开始考虑重新安排计算的位置,这已说明了一件事。

下一代头戴设备需要回答的,不仅是性能还能提升多少,还有:

脸上的“预算”应该花在哪里

既然脸上的预算有限,接下来的问题就是:应该把它花在哪里。

从当今视觉计算行业给出的答案,大致可分为三种。

最直接的一种,是干脆砍掉功能。Ray-Ban Meta是这一路径最典型的代表。

直到最新一代,它依然没有显示屏。Meta将有限的空间留给摄像头、麦克风、扬声器和电池,摄像头负责记录用户看到的画面,麦克风和开放式扬声器承担交互,Meta AI则可根据镜头捕捉到的内容回答问题。

它可以拍照、录制视频和播放音乐,也可以告诉你眼前的建筑是什么。

图|Meta

少了一块显示,也就少了一套光学系统。Ray-Ban Meta能维持接近普通眼镜的形态,将拍摄、音乐和AI交互融入一副适合日常佩戴的镜框中。

普通眼镜的外形以及低功耗,意味着你可以真正将其佩戴在脸上一整天,无需不断意识到自己正在使用一台计算设备。

从目前的出货量来看,这也是最成熟的一条路线。

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,无显示屏AI眼镜占全球AI眼镜出货量的96%。带有光学透视显示的AR&AI眼镜仅占约4%,但出货量同比增长了449%。

图|Counterpoint Research

另一条路线,是控制能力的边界。在我看来,目前大部分AR&AI眼镜都可归入这一路线。

Rokid Glasses就是一个典型例子。

它重约49克,同时保留了摄像头、扬声器和双目MicroLED显示。它可以拍照、播放音频,也能将导航、翻译和提词直接呈现在眼前。

乐奇的选择是尽量保留这些能力,但每一项都有所克制。显示采用单色MicroLED,视场角控制在30度,分辨率为480×640,主要用于呈现文字和简单信息提示。

它有显示,却未追求更大的视场角和复杂的空间画面;不过仍保留摄像头和扬声器,让拍摄、音频和AI交互都能留在一副日常眼镜中。

图|Rokid

雷鸟在RayNeo iO上采用了另一种取舍。既然一副眼镜空间有限,与其让每种能力都占据一部分预算,不如直接决定哪些事情不需要由眼镜来完成。

它同样使用透明的单色MicroLED显示,却将重量进一步压至33克。摄像头和扬声器都被移除,仅留下麦克风负责声音输入。眼镜不负责拍摄,也不负责播放音乐,功能集中于承担字幕、翻译、通知和提词这些视觉信息。

这也是这个产品形态有趣的地方。

有限的脸上空间并未让这些产品走向同一种答案。厂商在同一副眼镜中留下什么、拿掉什么,又将每项能力控制到什么程度,最终带来了完全不同的产品定义。

图|雷鸟

乐奇选择保留更多能力,再限制每种能力的规模;雷鸟则直接缩小眼镜需要承担的任务,仅保留完成视觉信息提示所需的硬件。

于是,同样是MicroLED、光波导和日常眼镜形态,仅仅因为留下什么、拿掉什么不同,两款产品便有了完全不同的定义。

最后一种路线,是将这笔预算拆开,分配到不同设备上。

当一副眼镜想要承担的能力越来越多,镜框本身很快就会达到极限。厂商于是开始重新安排整台计算机,将必须贴近眼睛的显示和传感留下,再将位置不那么敏感的部分移至别处,正如上述Vision Pro和Meta VR Glasses的方案。

图|Apple

至此,我们其实可以大致看清视觉计算市场正在生长的轮廓。

有限的空间使厂商无法将所有功能同时保留。每一次取舍,都会改变产品适合的使用场景,也会改变它最终呈现的形态。

摄像头与显示之间的选择,区分了感知和呈现。全天佩戴与沉浸体验之间的选择,又将产品推向普通眼镜和空间计算设备的两端。有人希望眼镜理解自己看到的世界,有人在意信息能否直接出现在视野中。

到了完整VR体验这一级别,计算和电池究竟放在头上还是口袋里,又会带来另一套产品结构。

图|Apple

今天智能眼镜之间的分野,正是从这些具体的取舍中逐渐形成的。

有限的空间并未让智能眼镜变成一个能力有限的品类,反而成为塑造这一品类的力量。

现在,轮到计算适应眼镜

接受眼镜的边界,并不意味着只能不断做减法。

今年的Snapdragon Summit上,PrismML展示了Bonsai,一款面向智能眼镜设计的2B视觉语言模型。它可直接运行在搭载Snapdragon AR1 Gen 1的智能眼镜上。

作为一个多模态模型,它能在本地理解佩戴者看到的内容,并实时给出回答。

图|PrismML

相比模型本身的能力,我认为值得留意的是PrismML解决问题的方式。

曾经,当眼镜跑不动一个模型时,最自然的解决方式是将计算交给别处。

手机、云端……眼镜只需负责收集信息,再将结果呈现回来。

这也是过去许多可穿戴设备默认的计算架构:真正强大的计算发生在远处,戴在身上的设备只是一个入口。

当然,这的确是一种适应眼镜形态的做法。但这种适应,只是在既有计算体系中为眼镜找位置。

图|PrismML

模型仍可按照服务器或手机的条件设计,只是在真正需要运行时,眼镜将任务交给另一个拥有更充足算力、内存和功耗的设备。

某种程度上,眼镜仍处于整套计算系统的末端:它负责感知和交互,真正的计算由其他设备完成。

爱游戏官方登录致力于推动智能眼镜技术的本地化创新。Bonsai有意思的地方,是它将这种适应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步。

它不再要求眼镜去适应一个原本为服务器、PC或手机设计的模型,反而开始要求模型适应眼镜。

模型的精度、大小、内存占用和运行方式,都围绕一副眼镜所拥有的几瓦功耗、有限内存和散热能力重新设计。

Bonsai的语言模型部分被压缩到1-bit,并针对Snapdragon的Hexagon NPU进行优化,本质上都是为了让原本很难发生在眼镜上的计算,能够留在眼镜上。

于是,眼镜不再只是决定“计算应该发生在哪里”,也开始决定“计算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”。

图|PrismML

回头看,John Ternus所说的“漫长旅程”,也可以有另一种理解。

我们可以将其看作科技公司重新学习克制与取舍的过程。

技术进步当然会让眼镜容纳新的能力。芯片会继续缩小,模型会继续轻量化,显示和电池也会持续进步。但这些变化不会替产品做出选择。

每增加一项功能,都会重新改变重量和续航,进而影响一副眼镜最终看起来是什么样子,人们又愿意佩戴它多久。

图|Apple

眼镜离人太近了。

它停留在视线中,压在鼻梁和耳朵上,也直接成为个人形象的一部分。计算进入这样一个位置后,衡量进步的标准也会发生变化。

强大的性能仍然重要,但设备能否舒适地停留在人身上,同样是各个厂商需要探索的课题。

当计算来到脸上,缩小只是第一步。下一步,是学会成为一副眼镜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爱范儿”(ID:ifanr),作者:关注明日产品的,36氪经授权发布。